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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汝之妻,吾以汝身养之。”

三供奉不可能伤徐彔,可能性便变得很少。

其一,徐彔所待的地方发生变数,尸鬼找上他。

这种概率性很低,必然会有长老级的先生守着徐彔。或许是副场主?或许是大长老为首的其余长老。

道殿配合上藏风聚气九星封砂镇龙符,绝不会被破开。

问题来了。

按照徐九曲先前的话,徐彔待在符术道场中心的道殿内。

可灰四爷却说徐彔距离他们很远,来不及的远。

那就是徐彔的位置被变动过。

谁能将徐彔带去别处?

唯有一人!

他的太爷爷,符术道场的三供奉!

那个三供奉下手的确狠,直接割魂。

这也很反常,将徐彔的执念留了下来。

两个反常加在一起,反而,其将徐彔带去他镇压龙脉之地,就成了正常?

罗彬的心,再度下沉,这一次彻底沉入谷底。

由此分析,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小地相道场的出阴神到了,他们绕过了自己,不过风险,单刀直入,正切如今符术道场的命门!

那位三供奉!

这,正是徐九曲担忧之处!

罗彬是不想继续和小地相纠缠的。

至少三个出阴神!

他们之间更是覆灭山门的血海深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此刻是想算一卦,算出徐彔的处境,然后再用第一卦的拨乱反正,去更改徐彔必死的命数!

面对那么多出阴神,他拨的过来吗?

……

……

靳阳,某座山头。

六十四口棺材陈列出的阵法中,八口棺材摆出的卦位前。

茅有三长舒一口气,喃喃:“在罗显神身上,我也没有完全的只出不进,你这小子,惹是生非的本事的确是强。”

“这要是一笔生意,那我算是栽大发了。”

茅有三又摇摇头,嘴角却翘起。

收徒的事情,能算生意?

阴阳界还有谁,眼光能出他其右?

就算秦崴子再多赢他半卦,最终结果如何?

罗显神要靠他推好几把。

还有,秦崴子能找到这样的天弃之人吗?

显然,其不能。

罗彬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阴阳术已经独步整个阴阳界,被窃取命数,冥冥之中和人对算,这都说明了一个结果,天外有天!

他本以为眼前这八具道士就是他的终点尽头,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还差一步,炼了你们,我已迫不及待想看看,我那好徒儿究竟招惹出了什么是非。有你们,我应该能一窥究竟了吧?”

茅有三的驴脸上,透着一副傲然,那双小眼珠里,更是精光四射!

早几日,他就应该成了,关键时刻被打断。

又花了几天时间,他才恢复魂魄遭到的冲击,可他能肯定,对方伤的比他还重!

“嗯?”茅有三瞳孔微微一缩。

一切是正常的,可那股心惊肉跳感,却强烈到了极限!

哪怕是他,竟然都感觉到了一丝丝坠空,就像是即将有大难落于头顶!

抬起手来,茅有三是要算一卦。

猛然间,那股坠空感却更强烈!

手覆于腰间,随即甩出十几道符落在四周。

茅有三没有继续炼尸,而是快速开始布阵!

冥冥中的心悸来得太强烈了,这一次和前面每一次都不同!

前面几次突然性虽说强,但只要没有预兆,没有阴阳先生对死局的特殊感应,那都是能轻而易举解决的。

这种感应一来,那就绝对不能小觑。

一旦掉以轻心,恐怕就会以惨败,甚至是身死为下场!

……

……

第三干龙脊,山顶那排平房内。

门,开了。

本身完好的木门,此刻是一片焦糊,符纸尽数被焚毁,一部分木料成了焦炭,不停的冒着火星子。

再好的砂山龙脉,怕山崩,怕毁穴。

就像是如今有很多地方,山头山腰山脚被削去一截,水源,河道被强行改道。

当然,曾经的风水也有被更改的,这本身不稀奇。

只是说明一个道理。

再好的符阵,用超过其本身作用范围外的方式去破坏,轻而易举就能成功。

很多人想不到罢了。

小地相则不一样,他们本身就是这一脉走出去的叛徒。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如果没有何黄道,两个出阴神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道门。

出阴神的阴气不比任何鬼弱,带着阴怨气息的任何东西,都会被符阵所抵消!

何黄道却不一样,何黄道,是个活人!

除了特定的符能封住活人,正常符,是无法伤到其本身的。

就像是先前,徐三纲也只能插上门栓,用来防备何黄道,符则是挡住出阴神。

何黄道破局的方式很简单。

泼了一瓶血。

普通的人血。

当然,为此杀了不少人。

抚顶村常年将人斩首留下,搜集血很简单。

特殊的储藏方式,也不会让血干涸。

这种血带着生怨,能削弱带着正煞之气的符,

随后何黄道又泼了一瓶助燃的液体,再放了一把火。

徐三纲苦心竭力布下的符阵就被这种不讲规矩的方式彻底攻破。

此时此刻,徐三纲瞪大眼,死不瞑目的头颅,正被何黄道端着。

何黄道脸上一直在微搐,似是想笑,可想要哭。

笑是真的高兴。

那种要哭的情绪,就是在喜极而泣的边缘。

“只可惜,我爹无法把玩这一颗副场主的头了。”何黄道喃喃。

徐三纲的眼珠子,却猛地转动两下!

明明是死人,眼珠还能转,纯属是怨气使然!

这一排屋子本身就算开着门,也能对出阴神阻挡一二,可被烧了门,破坏了整体阵法,就完全挡不住出阴神,更使得徐三纲在血月之下,直接诈尸。

“你直接开门,我真的会信守承诺,让你当场主,毕竟这样能更好的接管符术道场。”

“可你知道吗?你抵抗了。”

“你明明贪婪,却偏偏还要抵抗,那就是又当又立。”

“还有,你不知道,你的头,对我的吸引力有多大。”

何黄道又细细抚过徐三纲的头顶。

徐三纲的眼珠子再转动了好几下,似是有血从他的眼角淌出。

另一侧,屋子的床榻上,徐彔坐在那里。

他整张脸显得十分痛苦,扭曲,双眼满是血丝,整个人都像是要崩溃。

一声惨叫,穿透夜空!

忽然,他左脸浮现出一张略微虚幻的人脸,紧跟着,右脸浮现出另一张脸!

赫然是先前两个出阴神!

“两位祖师,我估算了一下,你们大概有一天的时间,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来。”

“具体谁来占据徐彔的身子,全凭你们两位自行决定。”

何黄道脸上都是笑容,看向徐彔的脸。

有缘人只有一个。

出阴神祖师却有两个。

他们最初商议的结果,是谁找到有缘人谁来上身,谁来破符术道场,随之执掌整个道场!

正常情况下,这个决定很公平,如果有两个有缘人,或者更多,那更是皆大欢喜。

一人,能见两出阴神的例子,简直少之又少。

徐彔看见了。

那这就是徐彔该!

出阴神要博弈,胜者居之!

在这个过程中,徐彔就要吃苦!

随时都感觉魂魄要被撕碎,身体要撕裂的苦!

其实这种形容都很单薄,从徐彔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可越是如此,何黄道就越兴奋。

他手成了死死的扣着徐三纲头颅,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血开始从颅顶淌下。

徐彔口中哀嚎不断,那两张出阴神的脸又消失,继续以徐彔身体开始争斗,博弈!

……

……

此时此刻。

第三干龙脊,金井穴眼处。

这里的地理位置,在山顶靠后近百米,要下山顶的边缘。一口竖井伫立在此,井口用一种灰青色材质的岩石砌成。

井口上有一个八卦形状的木板,木板上坐着一人。

此人,正是徐善定!

徐善定的身上挂着许多符牌,尤其是其双手,更握着两块玉符。

每一个血月期,干龙脊的脊骨相连处,气息都会格外薄弱。

这是风水的必然!

维持唯一方式,就是出阴神佩符镇穴。

做了供奉,就不能离开此地,要常年驻守,几乎没有自由可言。

惨叫声一波接一波。

徐善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知道,最开始是徐三纲,之后成了徐彔。

此刻,就只剩下徐彔!

那种惨叫,像是在濒死绝境的边缘,还遭受着莫大的折磨!

徐善定掌心微微弯曲,夹住玉符不掉,手指掐算。

他脸色彻底大变。

徐彔,要死了!

明显能瞧见,徐善定的身上浮现出一点虚影,是阴神将要离体!

随后,阴神又下沉,归于体内!

徐善定面色逐渐变得扭曲,透着浓浓的煎熬。

徐彔,是他们这一脉,唯一一根香火。

他的儿子,徐彔的爷爷,死于收劫龙脉,腐棺湿尸一役。

他的孙儿,徐彔的父亲,丧命在八曜大黄泉。

这两次收凶恶大尸,符术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因此对于徐彔,他寄予很深的厚望。

因此,徐彔要涉险,将马道黑完全归于一门一脉,他才果断阻止!

他们这一脉,要绝后了!

一旦徐彔出事,彻彻底底香火断绝!

基于这一点,他做出一系列决定。

私心虽有之,但徐善定不认为自己做错。

就算因此伤了徐九曲,时间会替他作证,他是正确的。

现在的卦象,却直指山门动荡,宿怨登门,意图取而代之!

徐彔一死,断绝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一脉的血脉,

还有符术这一脉的传承!

甚至,会引动更大,更恶劣的变化!

可他现在却不能起身,一旦起来,此地龙气会再度削弱,山下游荡的恶鬼凶尸,恐怕会立即奔袭上山!

局面,就是如此险峻!

又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夜空中的雾气都仿佛震荡起来!

徐善定目眦欲裂,内心更煎熬到了极点!

……

……

山顶屋舍内。

徐彔右侧身体,一个出阴神正在缓缓被逼出。

其脸上露出浓浓的不甘。

“三任大场主,四任大场主略胜一筹,徐彔,是他的了。”何黄道将徐三纲头颅放在左侧桌上。

他眼中依旧兴奋。

这折磨的时间略短了一些,不过,快一点促成结果,快一点去杀了镇守龙脉的那个供奉。

借着血月期,解决掉符术道场所有不听话的人!

将一切做实!

这也不赖!

“闭嘴!”被挤出来的那个出阴神不甘之色更浓,他似乎要挤回去体内。

只不过,他做不到!

徐彔的脸,正在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

这笑容的模样和另一个出阴神十分神似!

当然,那笑容底色,又有着浓浓的痛苦。

痛苦来自于徐彔。

被生生夺舍,是剥离魂魄和肉身的所有关联!

“嗯?”

徐彔口中发出陌生,且怪异的腔调。

骤然间,那个被逼出半截的出阴神,猛然一下全部钻出徐彔的身体。

其眼中的不甘之色愈发浓郁,却也无可奈何。

低头,那出阴神看着徐彔的手。

徐彔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摁在那只试图在床榻上画符的手指上。

“这是什么符?”

“让我想一想,典籍上有所记载,我不得真符画法,依稀记得大概符印。”

“出方化气殃杀推死符?”

徐彔口中发出陌生的腔调:“你还没有出黑,你要画的出黑符,不应该是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吗?怎么,怕画了那道符,你离散的魂魄全部归身,全部被老夫一口吃尽?”

“跳过那道符,直接用这一道必死符,宁可死,都不想当老夫的器皿皮囊?”

夺舍还没有完全完成,却差不了多少。

话音都接近徐彔本身的,少了几分老态。

符术出黑有两道符!

其一,最关键的,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

其二,会将自身化鬼!

且是最凶的恶鬼之一!

地相可羽化成恶,将自身养尸。

符术可殃杀推死,将自身养鬼!

殃杀出日时,殃杀男女罡!

是,徐彔没有出黑,他尝试想突破。

宁死,他都不能做符术一脉的罪人!

只是,徐彔的手动弹不得了。

“自己”捉住自己手腕。

他全凭最后的毅力,才能控制着勉强动手,可出阴神已经占据了他九分,即将吞没掉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肉眼可见,他眼中那一抹挣扎逐渐在湮灭,在消失。

内心的痛苦却在剧增……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好空……我丢了什么?”

“我,好痛……你们这群叛徒……凭什么……”

徐彔嘴唇在蠕动,挤出的话音透着浓浓的痛苦。

“人之一生,本身就充满了痛与不甘,无所建树者,最后都是一场空。”徐彔嘴唇再动,发出的是那即将夺舍的出阴神话音:“你还是不要浪费了这具皮囊,老夫会细细品味你的魂魄,看看你这一生究竟有多么的空虚。”

“哦,老夫想起来,你有个红颜知己,是一位女真人?”

“汝之妻,吾以汝身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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